
中国主要漫画杂志之一《漫友》、“华语动漫奥斯卡”金龙奖、全国知名动漫节展之一的中国国际漫画节动漫游戏展……在国漫界股票什么叫杠杆,这些耳熟能详的词汇都与一家越秀企业有关。
1999年,连环画家金城被广州漫画氛围吸引,将北京的金城时代连环漫画中心迁到广州越秀,并更名为“漫友文化”。在日本漫画风靡的当时,没有人意识到,破开国漫长夜的“领路人”已经诞生。

漫友承办:中国国际漫画节。
在那个中国原创漫画不被出版商看好的时代,漫友文化始终没有放弃对原创内容的支持与推广。从一口气签下几百万元版权费的《乌龙院》,到以“随书赠品”模式培育原创漫画内容受众,再到创设“金龙奖”挖掘动漫人才,漫友文化带来了作品、市场与人才。
夏达、本杰明、丁冰、寂地、朱斌等近百位动漫明星从“金龙奖”中走出,巅峰时期漫友文化一个月发行杂志10余本,《漫画世界》单月发行超过200万本,国漫生态气候渐成,奠定了中国原创动漫繁荣的基础。
如今,数字化浪潮冲击下的国漫纸媒已辉煌不再,漫友文化也从最初专注动漫期刊、图书,转向大型动漫活动、原创动漫内容服务等领域,但其打造的金龙奖、糅合游戏动漫的中国国际漫画节仍在延续,它依旧是行业平台的搭建者与产业资源的链接者,继续做着国漫的“园丁”。

南下来广州
在成为国漫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前,漫友文化还不叫漫友。1997年,金城在北京创立金城时代连环漫画中心,当时中国的漫画市场被大量日本漫画充斥,本土原创漫画难以与之竞争,不受市场欢迎,创作发行的《时代漫画》仅仅出版了8期便无法延续。
而在此之前,金城已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创业。两次,均败在“出版”一关。1987年,最早画连环画的他开始转型做漫画,因缺少出版资源而失败;随后的第二次创业,尽管独立完成了分镜头漫画《摩梭之约》,却因出版社不愿出版而告终。
原创漫画出版难以为继,第三次创业似乎也即将“夭折”。
而彼时,改革开放春风吹拂的南方,广州乃至广东的出版发行屡创全国先河——作为改革开放的排头兵,受经济发展影响,出版业在全国率先开始出版社“去事业化”的改革,以市场观念管理出版;国内首个全省性的杂志行业协会广东省杂志出版协会(1995年改为广东期刊协会)就在越秀成立;而同样位于越秀的广东省出版进出口公司,也是全国首家地方出版进出口公司,对外出口书刊。
让原创漫画不再被出版“卡脖子”,漫友成了那个“破壁者”!
弹尽粮绝之下,1999年圣诞节前后,金城和5位画手从北京带着锅碗瓢盆、打印机、电脑等全部家当狂奔南下,来到当时出版发行体系最发达的地方——广州。他们选择了出版公司集中的越秀落脚,在五羊新城一带租下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厅是办公室,三个房间就是他们的家。
2002年6月,经过原《漫友》丛书的多次改版更替,《漫友》杂志结束了此前三年“以书代刊”的历史,正式创刊,以半月刊的形式分别在上旬和中旬发售《漫画100》和《动画100》两种版本。
然而,原创漫画不受当时读者欢迎是短期难以改变的事实,要先打开市场活下去,才能为国漫铺路。
痛定思痛,金城把自己从创作者转型成为出版人,出版、发行、运营一手抓。《漫友》早期也以刊登日本动画、漫画资讯为主,培育阅读市场。
这次创业,活了。2002年底,漫友文化旗下的《科幻画报》杂志正式创刊。到2003年,漫友文化又一常青树杂志《新蕾STORY100》(初命名《漫友STORY100》)诞生,业务向青春文学延伸。与此同时,对于原创动漫的鼓励也出现在杂志的细枝末节中,本杰明、寂地等明星漫画家开始在杂志上以不同篇幅报道的形式崭露头角。
在发行量上涨、培育了较稳定的读者群体后,漫友文化逐步尝试增加原创漫画内容。但“原创增一寸,发行跌一尺”仍是横亘于杂志生存与国漫培育之间的现实。为了修正读者对国漫的偏见,漫友文化继续着“曲线救国”的路线,杂志内容每增加原创漫画内容,就多附赠小文具、贴纸等礼物增加吸引力。金城曾笑言:“那时如果你看到这期《漫友》赠品比较丰富,那一定是原创漫画比例高了。”

“逆袭”的一击
有时,命运的巧合总是令人惊叹。如果要问起漫友文化在原创漫画“逆袭”的决胜一击,那还得回到2002年。那一年,后来被誉为“中国原创漫画第一刊”的《漫友》杂志正式创刊。也是在这一年,漫友文化冒着破产的风险,签下了后来的销量冠军、现象级国漫《乌龙院》。
当年盛夏,刚从北京返回广州的金城在机场摆渡车上接到了来自朋友的电话,得知台湾“四大漫画才子”之一的敖幼祥正在北京为《乌龙院》寻找大陆的授权出版。于是,他连机场都没出,转身打了个“飞的”返回北京。他一口气签下敖幼祥200本漫画图书版权,做大陆简体版的独家代理。
签约金要几百万元,而那时他连几十万元都没有,这对漫友文化是一场“豪赌”。从商人的角度来看,这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但对怀揣国漫崛起梦想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翻盘的良机。
2003年元旦,乌龙院首个系列“四格漫画”和单册“龟兔赛跑”正式出版。刚一上市,金城与敖幼祥两人就转战大江南北,开启品牌推广与营销模式,举办签售会、展销会,逐个向发行商和读者推介产品。
经过一年的试探性发展,敖幼祥的作品开始在大陆打开局面。《乌龙院》第一本单行本发行了1万册,到第五本时发行量已经达到5万册,至今已累计出版1.2亿册。创造了华人漫画单一系列最高发行纪录,连续10年豪夺市场销量冠军。
在金城看来,这是让市场有了接受原创漫画信心的开始。
现象级漫画作品,再叠加漫友文化刊物对原创漫画人才和作品的扶持,国漫渐渐有了自己的受众与生态。在2008年出版的《漫友·动画100》中,日本动漫资讯类的内容已经不足四分之一,200页的杂志中150页的内容是国内漫画作者的原创连载。
中国的原创漫画终于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以《漫友》为代表的动漫杂志曾是像我这种在农村县城出生的一代了解日本及外国动漫文化的一扇窗户,并在那里见证了国产动漫文化的兴起。”有网友曾留言道。
实际上,漫友文化将《乌龙院》引入大陆的不仅仅是书。敖幼祥后来应金城之邀,也从台湾来到广州定居了数年。他在越秀区淘金街安营扎寨、成立工作室,招募了20余位主笔和助理。一群人每天同吃同住,一起打拼。他的许多脍炙人口的漫画作品包括《乌龙院大长篇》《酷头哈妹》等,都是在广州完成的。其中,《乌龙院大长篇》完结时的篇幅达到4868页,全套图书43本,创下华语漫画连载最长纪录。
“广州这座城市吸引我的地方很多,比如广州人不排外,不势利眼,到茶楼,穿成什么样服务员都会热情招呼,而且广州的文化底蕴很深厚。”敖幼祥曾在采访中表示,最重要的是广州的政府对于动漫很支持,而且《漫友》也在广州,这些都吸引他扎根广州。
而敖幼祥在广州也带动了一批漫画的年轻创作者。他与金城共同培育的作者朱斌,后来创作了《爆笑校园》系列漫画,延续了《乌龙院》的畅销势头,成为继《乌龙院》之后发行量超过百万册的漫画图书,带动了中国原创漫画的快速发展。
是金子总会发光,但也要有“金子”,国漫才能“发光”。这种对优质原创作品和人才的扶持在漫友文化的发展之路上一以贯之,这也是中国动漫风向标“金龙奖”诞生的缘由。

国漫“奥斯卡”
站在当下回望来时路,人们会发现漫友文化在扶持原创漫画的布局上紧凑而关键。2002年《漫友》创刊、2003年《乌龙院》面世、2004年“金龙奖”创设,一步步紧锣密鼓。
虽然有了破局的《乌龙院》,但原创漫画的“逆袭”不可能仅仅依靠一个敖幼祥。国漫要站稳脚跟,还需要更多的创作者加入,做大优质内容的供给,才能形成气候。
但当时的国漫是天亮前的夜,从业者数量少、生存环境差。那时的本杰明还叫张彬,住在黑暗的北京地下室里,“北漂”的王小洋挣扎在生存线上,夏达为了留存体力画漫画而尽量不去运动……更令人迷茫的是,他们也并不知道何时天才会亮。
为了能够快速召集起更多的人才,漫友文化在北京创办了后来被誉为“华语动漫奥斯卡”的金龙奖,挖掘全国的优秀原创作者,这也是国内第一次动漫比赛的电视颁奖晚会。人们第一次看到,漫画家竟然可以捧鲜花、走红毯、拿大奖,如明星一般。
办奖项也是有成本的。在金城的回忆中,前两届金龙奖都是“自掏腰包”。但当时国漫气候未大成,金龙奖曝光度带来的收益远不及成本,硬挺到了第三届开始犯了难。“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办下来。就在我要放弃举办第三届的时候,广州市政府伸出了橄榄枝,希望金龙奖能够落户广州,政府会提供一些扶持。”
2006年,《关于推动我国动漫产业发展的若干意见》发布后,广州出台多项措施扶持原创动漫创作和企业发展、打造动漫产业链。无疑,广州特别是越秀区成为原创动漫产业蓬勃发展的沃土,不少原创动漫作品与动漫艺术创作者、动画公司凭风借力快速成长起来。
金龙奖也乘上了这股东风,从北京被搬到了广州。如今回头看,这个奖项的意义已不仅仅在于让国漫作品与人才“被看见”,它实际上在行业的空白期为行业摸索出评判的标准与机制。
在创立金龙奖时,因为作者资源少、漫画作品少,金龙奖把插画、绘本也纳入评奖范围,以增加投稿量、扩大影响力。发展至今,国内凡是有动漫奖项也都是包含漫画、插画、绘本,无论哪个业态的兴盛都能反哺其他领域的发展。
在此之外,金龙奖也是首个将动画和漫画合并的奖项。这源于在创设奖项之时,国内大力扶持动画发展,漫友文化希望漫画借此搭上动画发展的顺风车,通过奖项带来媒体的聚焦,扭转“漫画是不良文化”的观念,提高大众接受度。如今,“动漫”的概念早已深入人心,成为国家战略扶持的创意门类。
借助金龙奖的平台,漫友文化发展和培养起了中国第一代原创漫画作者。第一届金龙奖共有100多部漫画作品参赛,到了第二届,参赛的漫画作品达到上千部。从第三届开始,金龙奖的影响力真正扩大,成为当时漫画家成名的重要渠道,猪乐桃、夏达、本杰明、朱斌、王小洋……一批又一批的作者借助金龙奖的平台,在全国范围内打出知名度,逐渐成长为中国动漫的“顶梁柱”,如执导登顶全球动画电影榜首影片《哪吒2》的导演饺子,其个人首部动画短片《打,打个大西瓜》就曾获得第6届金龙奖最佳动画短片提名。
国漫开始形成自己的漫画明星作者孵化链条,走向产业化——金龙奖的获奖者与漫友或者其他平台签约,刊载连载作品积累人气,在影响力提升后由出版社将连载作品出版为单行本。如2004年,在获得金龙奖之后,本杰明的作品《REMEMBER》销量接近5万册,这在当时已是不小的成绩。
在全盛时期,漫友文化签约作者超过300位。当时在网上流行的段子形容:“中国漫画作者有两种,一种是和漫友签约的,另一种是想和漫友签约的。”
漫友文化,也成为中国原创漫画的“黄埔军校”。

破壁永不休
由于诞生在国漫的空白期,漫友文化从一开始,就处于不休地摸索探路之中——
创立者金城从连环画家转型为漫画家,又从创作者转型为运营者;漫友文化刊物从《时代漫画》的原创漫画,转型为《漫友》聚焦日本动画、漫画资讯,在原创漫画市场培育有成后,又调转方向,扶持原创漫画。
顺势而变,是企业的求生之道,也是国漫的崛起之路。
在杂志销售如日中天时,报纸等纸媒的衰落已经为国漫杂志敲响了警钟。漫友文化意识到,该为国漫找新的载体。因此,漫友文化决定加大图书的市场份额,与杂志平起平坐。
依靠此前建立的图书市场,漫友文化从杂志经营,转向漫画内容的综合策划运营和出版。继《乌龙院》《爆笑校园》之后,漫友文化与青年漫画家肥志又合作推出《如果历史是一群喵》,每册上新即霸榜,销量超过千万册,至今仍是图书馆借阅排行榜上的常客。
而每年的国庆假期,漫友文化还要忙另一件事——在“金龙奖”基础上升级创建的中国国际漫画节系列活动在此期间举行,并由漫友文化负责策划运营。时下最热门的动漫游戏IP、动漫明星嘉宾在广交会展馆里齐聚,吸引着各地的年轻人前来互动打卡,购买周边衍生品。
漫友文化出展照片。
从一个奖项,到一个节展,漫友文化一直在做“破壁者”。文化传承与创新并重,不断跨越界限、突破年龄、探索新知。如果说金龙奖的创设是点燃国漫热情的一把火,那中国国际漫画节则是国漫生态成形后才能形成的行业嘉年华,要呈现行业最新的动向,为相关的从业者搭建交流的平台。
因此,中国国际漫画节继承了漫友文化“破壁”的基因,不断根据市场的风向调整内容。
从2015年开始,节展的内容向网络游戏、网络文学、手办模型等领域扩展;2018年,全新的游戏概念(AGF)被囊括进来,漫画节升级为中国国际漫画节动漫游戏展(CICF),CICF×AGF广州动漫游戏盛典正式成为国内规模首屈一指的综合性动漫游戏活动。动漫与游戏,就像最初的动画与漫画一样,成为相伴相生的概念体。2020年底,CICF和AGF一同被列入《广东省培育数字创意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行动计划(2020—2025)》的重点工程,在数字文化领域为动漫游戏发展服务。
得益于在大型动漫活动策划运作方面的丰富经验,漫友文化又与蔡志忠大师合作,举办首届“蔡志忠漫画奖”,褒奖在传统文化传承领域取得突出成绩的作品或作者,这也是国内唯一以大师命名且专注于漫画领域的国际大奖。
从杂志到图书、从数字网络到线下节展,载体在变,但漫友文化对原创漫画的支持从未消失。陪伴国漫走过长夜、唤来天明,如今的繁花锦簇之下,仍有漫友文化浇灌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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